他跟她，曾是一對戀人，一對彷彿著了魔，甚麼也不理，就是要跟對方在一起的戀人。

戀人，指的是談戀愛的對象，或許當中存在著無限的好感，但卻不一定存在著愛。

他不知道，自己對戀人定義的理解，有否偏差。這只是他自己的想法而已。

或許，因為缺少了愛，那怕只是一點點，他跟她在一起沒多久，便分開了。

幾年之後，對於有關她的一切，他仍然記得一清二楚。

大概，活了廿多年，她算是他最深刻最難忘的回憶，值得再三回味的美好回憶。

可是，他不真正明白她。

對他來說，最寶貴的那段日子，其實是她最想棄掉的過去。

他，當然不是她想棄掉那時期記憶的原因。他，還沒有這資格。

然而，當他知道這事實時，他毫無困難想像到她想忘掉過去的渴望。

對她來說，那段時間，很可能是一生中最愁雲慘霧的日子，也因此，她選擇他。

他，當年是她的逃避。他，象徵了她那時期的苦澀。

可他卻一直茫然不知，依舊留戀回憶之中的那一段情。

他喜歡她，無可置異。或許當中沒有共渡此生的承諾，但他的確喜歡她。

喜歡到，他希望做一些事，紀念跟她一起的日子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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漆黑的一片，我只聽見了茵的聲音。

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，離開了雷家房子之後，我…

***

「兆宗，兆宗！」

是遊子的聲音，她來了？我在那裡？

***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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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這些日子中，看得出Jean慢慢開始放開懷抱了。」雷叔叔喝下第一口酒後，這樣說：「這才是蘇公的長孫，『宏圖基業』將來的接班人。」

「要接祖父的班，我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吧。」我笑了笑說。

「當年，你爸爸、韋杰和我三個，由『宏圖船運』開始協助藻公，到後來成立『宏圖基業』這控股公司，繼而收購業務，上市集資。」雷叔叔緬懷著的說：「那也是很長的道路。就只有蘇公，才有這樣的魄力堅持那麼的幾十年。當年你爸爸過生時，蘇公仍是堅強的繼續代表了他和兒子的這理想，『宏圖』當年是不退反進呢。」

「雷叔叔，我明白。」眼前的除祖父外最親厚的長輩是勉勵著我，希望我不要由於茵的離開，而放棄自己吧。

「雖然呀，留在這裡真的很不錯。」雷叔叔又跟我碰了碰酒罐，然後哈哈大笑說：「可是整天看見姚君松這狂人的新聞，便常常令我想起了從前大家一起打天下的日子。」

「狂人？」我啞然失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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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恐怕沒有人可以答到我吧。

為著延續對她的思念，我把那三顆小水晶球拿到了立碑的工場去，要求那裡的技工師傅幫我把它們鑲進副碑的碑石中。

個多月後便是高考的時間了，而校際足球賽亦會於半星期後開始。

副碑會於高考開始後才完成，幸好我錯過的一科只屬高級補充程度的科目，對我升讀大學的影響應該不大吧。無論如何，我也會等到副碑完成後才離開。

透過長途電話，告訴遊子這些時，她沒有任何特別的反應。

「高考全部完結時，你仍不回來的話，我會來接您哦。」遊子有一次還這樣打趣說呢。

但鳴林反應卻大得很呢，他有一次告訴我：「模擬試已經沒考了，雖然說大不了去公開大學混一年，下年補考高考後可以照升讀第二年大學，但你也不可以這樣墮落呀！」

用到墮落這字眼來形容我，我真是給他弄得哭笑不得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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哭了不知道多久，哭得累了，我想起了遊子。

我也管不得是茵使我想起她，抑或是跟遊子奇妙地感應，我只感覺到遠在香港的她也在哭，是因為我而哭。

然而，我竟沒有感到內疚，反而有點舒服愜意，像茵又回來陪在我身旁了。

那是什麼感覺？為什麼會這樣？我不知道。會否是水晶在不知不覺間令我達成了茵對我許下的最後願望？

我不要。我不要對茵的一切就此消失，不要那些變成回憶。

「茵！茵！」我不停的呼喚著。

在那一刻我甚至知道她可能不會再出現了。

雷叔叔出現在我眼前，伸手把我拉起來慈祥的說：「茵已不在了。面對現實，為了她您要活得更好。」

我沒說話，怕會令已失去愛女的叔叔還要為我擔心。

回到雷宅，回到了茵的房間，我向空氣許了一個願。

我想要看看她最後留下的東西，然後我會把一切都鎖進回憶的寶庫內。

空氣像答應了一樣，在密封的房間內吹起了一陣和暖的風。

然後茵站到了我面前，回復往昔的淺笑，說：『這真是您的願望？』

『嗯，』我報以一貫的微笑說：『這亦是您最後要我做的事，不是嗎？』

她欣慰地點了點頭，然後把書桌的一格抽屜打開。

我坐在地上，在抽屜中取出了一個木箱，箱子上的鎖扣也給茵打開了。

內面是一封又一封貼上了郵票的信。

茵在其中抽出了幾封，遞到我面前說：『我最後親手寫的就是這幾封信了。』

『都是寄給我的。』我喃喃的說。

看完最初的四封後，我發現自己的視線已經給淚水弄得濛糊起來了。

茵依偎著我，細意地替我抹掉眼淚，說：『都是已過去的。』

『嗯。』我應了一聲，但眼淚仍是不爭氣的繼續湧瀉出來。

我把最後的一封信拆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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『嗯，』她流著眼淚，『我倆的一切，我都記得。』

『記得那時，』我替她拭眼淚說：『我揹著您跑了三條街嗎？』

『說起便知道您多誇張了。我只是扭傷了而已。』茵破涕為笑的說。

『如果不是那時交通擠塞混亂，我早把您拋進的士了。何需自己揹您弄到滿身是汗。』

『真的？』她側頭笑盈盈的問。

『假的。』我凝視著她那雙會笑的眼，牽著她的手。

一切是如此美好，但卻不真實。

『有個問題我想問很久了。』她回望著我說：『為何直到那時仍不表示？』

『表示什麼？』我裝傻的反問她。

『表示…』她終於想到了我正在作弄她，立即舉起手搥打著我不依的說：『您很壞呀！』

『嗯。』我笑起來，把她拉進懷內，緊緊的擁抱著她。她身上的香氣真實的飄進我的鼻子來，我感受到她的心跳，一切是多麼的真實…

我跟她在這呼氣可及的近處凝視著對方，我吻著她，就如往昔。

也不知道過了多久，我睡著了。

也許我真的太累了。

在夢中，她當年無聲無息的離開，連祖父也不知道他的好友兼得力助手一家離開香港後到那裡去了，只留下一個羅省的公眾信箱號碼。

夢見那些，我眼角滲出了淚水。

這些影像似在一再提醒我，縱然茵現在仍能出現在我眼前，但是她始終早已離去了。

然後我醒來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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開門的是我早已認定的岳丈大人，也是看著我長大，祖父的知交好友和從前『宏圖基業』副主席的雷叔叔。

雷叔叔到羅省來之前是『宏圖基業』中，最能協助祖父的左右手。他跟雷審審從少便一直很疼我，早把我當成兒子一樣了，尤其是我跟他們唯一的女兒相戀時。

「是你。」雷叔叔沒有太大的驚訝，但他的笑容告訴了我，他是欣喜的。

「Jean，你真的來了。」雷嬸嬸站在她丈夫身旁看見了我歡喜的笑說，然後拉著我走進屋內著我坐下來。

『一年多了，我很久沒見過他們如此歡喜。』腦中出現了茵抽泣著的俏臉。

『妳沒有跟他們見面說話？』我在心內問。

『我只能跟您說話見面。』茵回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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『Jean，沒必要的。』

『您如果不想我到美國，我上機前您便會說了。現在我已在機上，不會想逐我下機吧。』我在心內笑著說。

茵沒有回應，腦海間也看不見她的臉容。

『您知道嗎？想到快可以接觸到您最後接觸的事物，我很開心。』

『何必。』她幽幽的說。

『有必要的。』我肯定地說。

『我不想影響到您的生活，所以沒有阻止您。因為我已干涉得太多了。我沒想過回來後會這樣的。』茵苦笑著，我感覺得到。

『在您未離開之前，您已影響到我的一切。』我說：『出生至今也只有您一個可以影響到我，使我做任何事。』

『已過去了，Jean，那些已經不存在了，』茵嗟嘆著繼續說：『我已不再存在了。』

『不，您在跟我說話，證明您仍存在，仍是可以干涉我影響我的唯一人。』

『我不想見到您現在這樣子，明知是不再存在的夢，還要堅持活在其中。』茵哀怨的表情呈現腦內，她終於願意讓我看見她了。

『能活在夢中是一種幸福，您回來把這幸福一併帶了給我。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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跟大家報告我會去美國一趟時，他們無不震驚，同時怪責我不為他們在球賽中加油。

「我不在，足球隊也必然摘冠。但大家緊記，我會回來吃慶功宴哦。」我這話同時也是說給遊子聽的，告訴她我會很快回來。

她看著我，眼神中的是信任，但也有著點點擔憂？我不知道。

這一夜，我跟遊子在西貢一所極富特色，而且熱鬧得很的西班牙餐廳中用膳，這是我出發找尋茵最後的水晶願前，跟遊子的旱後一夜了。

愉快而滿意的吃過『最後晚餐』後，我帶著遊子來到不遠的海岸去，我們肩並肩的坐著，看星看海。

「看到那顆星嗎？喚作《雷茵》。」我指著天際其中一顆我早認得清清楚楚絕不會看錯的星光說：「五年前，是我送她的生日禮物。」

遊子側頭看著我，知道我還有話想說。

「妳找不到嗎？在北極星的南方，不特別光卻不像其他星般閃爍不停。像會一直發著光，卻永不殞歿似的。」我說：「在《雷茵》南方，第三顆一樣是一眼看出不會認錯的。那是《遊子》。」

遊子笑盈盈的看著我，然後用心的找著。

「找到了。」遊子伸出手指，指著天際說：「是那一顆嗎？」

「嗯，那是妳的生日禮物。」我笑說。

那是我現在唯一可為遊子做的事了。

我取出了放在袋中的證書，放到遊子手中說：「我回來前，妳看著《遊子》就像我在身旁。」

「《遊子》」不是我嗎？」遊子鼓起腮兒說：「那有人看著自己當作另一半？」

「《Jean Jaron》在《遊子》跟《雷茵》的上方，但我自己也找不到。」我搔著頭的說：「可能已經殞落了。」

「不會的，我會找到。」遊子抬起頭認真的找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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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面對遊子時卻內疚起來，我不否認我對她十分有好感，但相比起茵實在差距太遠，就如小池塘跟汪洋大海的比較。似乎沒什麼可能改變，更何況我根本不想。

只不過，絕不能否認跟遊子走在一起也是這段日子中令我快樂的另一個原因，我知道她也是一樣。

雖然不真實，但我仍是覺得自己在一腳兩踏船，很難說服自己心安理得。看著遊子拼命的努力著，但始終得不到她希望得到的，真有點不忍。在感動的情緒過後，再去衡量我倆間關係的發展，很抱歉地仍是絲毫沒變。

到現在我仍是沒有告訴她我的傳呼機號碼。

這一天是我20歲生日，伴著我的除了遊子還有心中的茵。

晚上，我跟遊子喝了很多很多酒。因為開心吧。連心內的茵『看』起來也醉醺醺面紅紅，很可愛。

「為什麼您也醉了？」我也分不清自己問的是茵，抑或抱在懷中的遊子。

但她倆卻一起回答我：「你害的。」

我再分不清誰是誰了。

醉酒後的我把茵帶到現實來，放進了遊子的身體內。

我吻著她，抱得她更緊了。

「茵，我愛您。」這一句在迷糊中說出了口，是我的心聲。

遊子輕輕把我推開，幽幽的看著我。

『快解釋！』茵在心中叫著。

「解釋什麼？」我到現在才分別到眼前的遊子不是心內的茵。

遊子仍是看著我，眼神中不是恨怨，只是失望和一點點哀怨。她流下了眼淚，令我想起了一句老話：『一個男人一生中可以為幾多個女人拭眼淚？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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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後，許多年的今天，我們懷念他。

以這作為標題，因為這是今早醒來，突然自腦海裡浮現出來的一句。

說的，是我已離去數年，怎也割捨不斷的其中一位，至交好友。

昨晚開了數小時會，過程出奇地愉快，甚有成果。

昨晚之前，兩天內只睡了兩句鐘，為稿子拚老命。

本來，大概應睡過昏天地暗、日月無光吧！

可只熟睡另外的兩句鐘，便醒過來。

爬起床，走兩步，想起他。

如果他在，今年今天，晚上應該會聚一聚，吃頓好吃的，喝兩杯辛辣的。

某年今天，我們為他慶生。或許每年只不過大同小異，卻已可一不可再。

當年畢業後，他跑去修讀設計。

因為他這個人很有想法，也有誠意，故曾想過他一定會紅。

可能來到今時今日，他已經紅了。只是，我們沒機會看見。

實在難忘協助他完成畢業作時，那徹夜不眠的一晚。

那作品化作回禮，現仍在伸手可及之處。

看見大大一張佈滿他痕跡的設計成品，實在不容易不去想他。

昨晚的會議，談的是有關新書封面和其他相關設計。

如果他在，會跟我一起並肩作戰嗎？

他跟我瞭解他一般的瞭解我，他大概能比誰也懂得如何表達我和我的文字。

縱然，現在的伙伴，已能超過稱職捕捉到我心中所思。

然而，仍會在想，加上一個他，效果會否更好？

想一想，他或會跟我意見相左，吵起來。只因，他很可能比我更懂得我。

想一想，我或會完全依賴他，因為我定會相信他的專業。

想一想，其實也只能想一想而已。

數年前一夜，忽聞噩耗。至今依然難以置信，幹嗎在人生剛起步的時候告退？

其後，許多年的今天，我們也會，一直一直，懷念他。

川
20080423

「這一次是最整整齊齊的了。」鳴林早已盯著原志杰身旁的位座，嚷著說：「我要坐原子杰身邊。」

「20歲將至，還像小孩子，毫不長進。」門給打開來傳來了藍飄緣『帶點不屑』的說話，「那個位置有人的。」

我和鳴林找了個角落坐了下來，鳴林『狠狠的』望著總是以氣他為樂似的藍飄緣。

「妳比我好多少？妳的男朋友在那？」鳴林不甘示弱的說。

他們二人一見面就會是這樣的情景，在坐的都早已看慣了。

「他不像你般無聊，他要工作。」藍飄緣氣沖沖的反駁。

「妳在說這裡所有人也無聊嗎？連自己也一起罵了。」鳴林滿面得意的說。

大家早沒當他倆存在了，繼續談天說地，嬉笑玩樂。對於二人那麼多年來仍一直持續的爭吵，我們都已當這是他倆另類的談情方式了。

藍飄緣跟鳴林仍在沒完沒了的吵過不易樂乎，也不知道他們會不會有停下來的一天時，大夥兒不知道為了什麼一同起哄起來，然後風花雪月一番，熱熱鬧鬧的氣氛十分高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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心心現在大個女了！大家有沒有男朋友介紹給她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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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之後，茵的聲音也再沒有出現。

儘管我如何呼喚她，如何禱告，如何許願，她也沒有一聲回應。但我知道她仍在我心內活著的，直到遊子完全能夠代替她，成為我生命中另一個唯一用得著我傳呼機的女人。

然而，我一直也沒有把傳呼機號碼告訴遊子，也沒有這打算。

我暫時也不願意接受茵以外的女生傳呼我。我甚至把那1314傳呼機留在家中，不帶在身上。

「出了傳呼機，卻擱在家中，當日出機來幹嗎？」祖父時常這樣問我，但每一次我也只是無言以對。

「他做事一定有自己原因了，你管什麼？」祖母每次也這樣子給我解圍。

在1995年3月來臨的時候，足球隊的集訓愈來愈緊了，幾乎每天放學也在練習，直到晚上天色也全黑時才會停止。

我的腿傷也好得十之八九了，亦可以下場以助大家練習。

但我沒有提出參加校際賽，除了因為腳傷並沒有完完全全康復過來外，更重要的是因為那段時間我會離港。

一觸及球場，我就如回到老家，完全忘我。

不用多說，鳴林跟我的合作自然比跟其他隊友都有密契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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