過去兩個月,一切都很平靜。祖父在休養兩星期後重新執掌『宏圖』,更親自帶同我和杜副主席等往訪『達見企劃』和其他在之前出手幫助我們的友好公司。
整個反擊行動其實都是由姚伯伯發起的,可惜他人不在香港,沒能正式跟他會面。
「姚君松是你那幾個世叔伯中最具遠見和膽識的一個。」祖父事後這樣給姚伯伯評價,「他的確幫了我們一把,亦同時建立了他在地產和中國發展上的深厚根基,還有穩固了『連城零售』的零售業務的網絡。」
我絕對明白祖父的意思,在那次行動中所採用的方法並不是正面的對抗。而是像鳴林告訴我一樣,『螳螂捕蟬,黃雀在後。』
敵對的狙擊『宏圖』,姚伯伯和其他友好的則狙擊繼而收購我們的對手。
在行動過後,鳴林告訴我,只是事後加入新成員的合併和重組便夠姚伯伯忙足一整年了。
看完足足百頁的事後報告,我雙眼差不多跌出來了。
我伸了個懶腰,從窗戶往夜空仰望。這已成為我的習慣了。
可惜今天的天氣不大好,看到的都是厚厚積雲,彷彿星星都躲起來了。
我重新面向電腦,心血來潮的寫了封電郵,收件人是遊子。
上次由巴黎到美國,最終也跟她緣慳一面,好像都在她意料之內似的。她回到巴黎去後仍然如過去幾年一樣,隔一段時間便會給我一幅作品。
就像我們都沒曾錯過跟對方重遇似的,她清澈地在作品中告訴我:仍然期待著我們的重逢。
透過屠沁讓我可以知道,遊子現在正為那邊慶典的圖像埋首努力中。
我把寫好的電郵寄出,幾乎是同一時間我收到了另一封電郵,還讓我嚇了一跳,以為剛送出的郵件給系統彈回來了。
寄件人是鳴林這小子。
Jean,
我兩星期後便會畢業,畢業典禮後兩天便是我跟飄緣的結婚的大日子。你這小子一定要來呀!
我很艱辛才跟老頭子爭取到可以如期結婚,伴郎不會少了你的份兒。所以呢,你不要找籍口開溜。我已告訴蘇爺爺,他亦已答應了。你跟在橋和沁姐可以在我畢業之前過來,這一次讓你來當我的小卒了。
當然,我不會虧待你這臭小子。你的遊子到時也會來呀。
鳴林,劍橋
P.S. 我問過遊子了,那是她記不起在那裡見過的畫面,你說奇怪嗎?
這小子!
竟把人生大事說得像小孩向父母耍賴皮爭取的玩意兒似的。
我從口袋中取出了遊子當日寄給我的素描相片,因為一直沒想清楚當中含意,所以我把它縮影下來帶在身邊。
那是一個男孩跟一個中年男人的畫像,男孩看上去很像在橋,另外那人給我和鳴林的感覺就似是連伯伯。畫中的男人推著輪椅,小男孩就坐在其上。
那天我和鳴林見到這畫像時都很驚訝,這畫面給我倆的感覺很滄涼,一點也不像一對父子。
『會不會是我們的錯覺?』那時鳴林一本正經的這樣說:『我們來分析一下吧。第一,遊子應該沒見過連伯伯吧,在橋回來香港時遊子已經身在巴黎;第二,雖然說遊子擅於繪畫,但不見得每次所畫都有含意吧。而且…』
『你是知道自己說的是廢話吧。』我當時沒好氣的說。
遊子根本不會無緣無故寄一張毫無意義的畫像給我,當中一定有什麼含意的。為什麼那男孩會坐在輪椅上?為何明明是相依唯命的兩父子,遊子卻偏偏繪得如此『冷』?
那會是以前發生的事?抑或是還沒出現的情景?
這幾年,遊子給我的作品都告訴了我,雖然她人在巴黎,卻一直留心著我的一切,了解我的過去、現在甚至將來。
就像不知何時開始,我跟她再也分不開來了,我的事對她來說比什麼也更重要。
所以這小小的一張素描一定是她想告訴我什麼的吧。
我不禁笑了起來,這樣的想法給別人知道準會以為我瘋了呢。在這資訊爆炸的時代,我跟遊子仍然以這種方式去聯繫早已是鳴林口中的『不可思議』了。
「你還在?」在橋敲了敲我的房門,說:「是遊子給你的畫?」
「這個?」我再看了看素描,然後把它收回口袋中,「嗯。」
「我真的很佩服你,更加佩服她。」在橋在我對面坐下後說:「全人類也知道你們是一對的吧,但偏偏要相隔兩地。」
「她曾經以不同方式告訴過我,感情用心感受就好。」我關掉了電腦,笑說:「聽過一句話嗎?是這樣的,『再見是一個期望,一個祝福。期望一天可以再見,祝福對方在再見之前好好的活。』」
「沁告訴過我。」
「我跟她就像這樣吧,一直好好的活,就是因為期望著再見。」我站起來,想了想然後問:「在橋,你住過醫院嗎?」
「嗯?」在橋不明所以的看著我。
「快準備機票,下星期便要往倫敦去。」我收回注視他的視線,搭著他肩膀離開辦公室,「你不想給鳴林弄致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吧。」
在橋失笑的點頭。一點異樣也沒有。
他的反應告訴我,活了這二十多年,住院對他來說是很陌生的事。也就是他會坐在輪椅上根本是不曾發生的事了。
不會是將來的事吧。
我甩一甩頭,暗責自己想得太多,也想得太玄妙了。
未完待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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