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櫻月遠道來到這發展中國家採訪一突發事件,卻被關起來,除看著電視上播放的本地新聞外,甚麼也做不到。
新聞內容,甚至與真相完全相反!這讓櫻月心裡極恨!
如果可以跑得快一點,甚至懂得飛,之前就可以逃之夭夭,最多只不過是變成暗裡查探,哪會落得像現在般不堪的下場?
櫻月愈想愈氣,一腳踢向身前的桌子,力度大得連放在上面的相機、錄音筆,還有數張記憶卡,全都幾乎被震得離桌墮地。
「嚓!」一聲,緊閉達五小時之久的門,終被打開。
走進來的,是三個壯碩如牛的外國男人,其中一人湊近櫻月。
「幹嗎?」櫻月的情緒快要爆炸。
「妳可以走了。」對方冷冷地說:「不過這些東西不能帶走。」
櫻月早已預算結局必定如此,頭也沒回的從那三個男人身邊走出去。
走至門前,櫻月咬了咬牙,心裡滿是不甘,飛快轉過身來,一手把桌上原本屬於她的東西,一股腦兒掃跌。
離開那把她困了半天的地方之前,她還得被幾個「雄赳赳」的女警衛搜了幾遍身。
好不容易,才終於可以離開那鬼地方。
輾轉與其他隨行記者會合,回到香港,已經是深夜時分。
已經夠累了,還要回報館,被訓斥一輪之後,才獲老總皇恩浩蕩放回家去。櫻月堅信,這一天她的運程上,必定寫著「諸事皆凶」!
「不用這麼不開心呀!」一把稚氣未脫的小男生聲音自身後響起。
是其中一個跟櫻月一起出差,卻沒有被人抓起來,更沒有被困數小時的見習記者。櫻月記得他的名字……好像是……林鋒!
可惜,跟那當明星的相比,眼前這林鋒實在相差十萬八千里。
櫻月沒好氣地別過頭去,根本沒有理會林鋒的打算。
走出報館所在的工廠大廈時,本來已經黑漆漆的天空,彷彿要再深色一點,更黑暗一點。
淅瀝淅瀝……
雨,忽然傾瀉。一刻之前,還是乾爽的空氣,一息間變得沉溺。
雨水彷彿不只是從天而降的自然現象,而是眼淚……
這城市裡,所有人的眼淚!
「櫻月,別哭。」林鋒的聲音又在耳畔響起,他瘦削的身軀已佇立在櫻月身旁。如果櫻月今天沒有被霉運纏身,心情沒有這般爛的話,憑她的觀察力,不難發現林鋒所站的位置,剛好是暴雨打過來的方向。縱然滂沱大雨下,他的遮擋幾乎沒有作用,但沾溼她的雨水卻又確實減少很多。
可惜,這一刻,櫻月沒這個閒心。
「……我幫妳取回來,已修好……」
林鋒另一句說話,被風雨吞噬了。
櫻月沒理會他,只是也沒有急急找地方避雨。她站在雨裡,慢慢抬起了頭,仰面迎接雨水。
天空,彷彿代替她哭了。
『妳真的想跑得很快?』
在櫻月彷彿接受了暴雨的下一刻,她心底裡毫無先兆地響起一把聲音。
似有著魔法的聲音,向她宣布了好消息,送她一份夢寐以求的禮物。
『跑吧!把所有人都甩到後面……』
心裡陌生的聲音,留下這句窩心說話之後,便再沒響起。
「再見。」櫻月在雨中回頭,對林鋒笑逐顏開的說。
這是林鋒第一次看見櫻月對自己笑。但這個笑容卻讓人感到心寒……
正當林鋒張開口,想說些甚麼的時候……
「颯──」
風和雨猛地被激打到林鋒身上……
他眼睜睜看著櫻月在他面前奔跑離開,愈跑愈快,最後快速得肉眼無法看到,在雨中消失掉了……
待續
By浩川(韋灝川)
本文曾刊於2010年12月1日的《明報:明teens'》
星蔭笑了。
他隔遠眺望呆在學校操場邊緣的樂蓁,一直留意她在筆記本上繪繪畫畫。他知道,她在繪他。更知道,她一直繪畫著他的笑容。
彷彿一種堅執,樂蓁就是愛強人所難,總是要他笑起來。
不過,這一刻,星蔭臉上,嘴巴的一彎弧度,不是因為樂蓁的繪畫而牽起來。他是發自內心,想為樂蓁而笑。
一盒便當,離開星蔭的掌心,慢慢地避開別人的目光,繞過半個操場,默默地接近樂蓁。
樂蓁突然放下筆,上半身彎下來,伏到曲起的雙膝上。
星蔭的心彷彿呼應的一陣悸動。
樂蓁的動作,就似一聲沉重的嘆氣,刺痛星蔭心扉。
星蔭向仍飄在半空的便當招手,讓便當高速回到他手上。
這是他為樂蓁造的。他一直喜歡下廚,卻自覺這是娘娘腔的興趣,所以一直故意擺出一副臭臉。無論不笑,或是下廚,全都應該歸功於,在他小時候便已離去了的媽媽……
這些,連樂蓁也不知道。然而,此刻,他卻很想讓她清楚自己的一切……
有些事,要直接親手做才有意義。
星蔭拿著便當,奔向樂蓁。
「幹甚麼?」聽見急速腳步聲,樂蓁驚訝地抬頭。
「給妳。」星蔭感到耳和臉都熱起來,一臉靦腆。
樂蓁以為自己認識星蔭有夠深了,可眼前的他卻有點陌生。
不曾見過,但可愛極了!
「我親手造的。只給妳一個。」星蔭抓抓頭,笑說:「我不會答應妳要求,雖然我輸了,但有些事,應該由我來做。」
樂蓁一時沒有聽明白,望著星蔭的兩眼有點呆。
「啪!」
星蔭一手拍在樂蓁的頭頂。
「幹嗎?痛呀!」
「所以,我不是在說夢話呀!妳發甚麼呆?」星蔭沒好氣。
「我在想……你弄的東西能不能吃……」樂蓁吐了吐舌頭,燦爛得可把任何陰霾驅散的笑容,終再次在她臉上出現。
星蔭把便當遞到樂蓁臉前,飛快在她兩片唇瓣上親了親。
「這又是甚麼?」樂蓁說話的內容是怪責,語氣卻甜甜的……
不久之後,星蔭與樂蓁終被MagicVoice的人找上。不過,不是那彷彿戴著笑容假面的男人親身出現,而是那名紫藍短髮的女生。
「你們應該來。」女生說的,是MagicVoice的專輯發佈音樂會。
「妳跟MagicVoice有甚麼關係?」星蔭實在搞不清楚流行音樂界的事。
「對呀!妳不是Shadow Rhythm的鼓手嗎?」
「重要嗎?」女生放下兩張邀請函,轉身離開。
「不重要的事不可以好奇嗎?」樂蓁似乎對兩支樂團真的很感興趣。
女生停下腳步,再留下一句:「它們本來就同源。或許,我們每個人也一樣,原本便不應分彼我。」
看著女生離開,星蔭與樂蓁面面相覷。
音樂會當天。
今次的發佈音樂會比較特別,因為退團多年的傳奇歌姬,終於歸來了。她的復出,把已經是搖滾天團的MagicVoice再次帶到另一高峰。
台上,MagicVoice的女主唱身邊站著復出的歌姬。
「新曲《忘記》。」歌姬天籟般的嗓子,宣佈。
忘記了不應發問,忘記了不應追尋,
忘記了一切關於您的事,都應像大海裡石沉……
「你明白了你所擁有的,是甚麼?」星蔭與樂蓁的心底,不約而同響起一把聲音,跟正在歌唱的歌姬一樣……
星蔭望著樂蓁,二人彼此肯定地點頭。
「那麼,你想繼續擁有嗎?」
「不用了。我會親自讓他笑。」
「我會親手為她做任何事。」
歌姬在他們心裡的聲音,帶笑……
願你們這刻的心意,永遠不會被忘記。
歌聲魅惑 完 (上一回)
By浩川(韋灝川)
本文曾刊於2010年6月9日的《明報:明teens'》
梯級在眼前,彷彿無限地延長。
明明只不過爬三層樓,就可以到達樂蓁的家,星蔭卻有種錯覺,往常不消一刻便走完的路,今次會無法走完。
星蔭始終還是攀上唐樓的第三層。樂蓁的家,就在前面。只是,他沒有停下腳步,反而繼續爬樓梯……
樂蓁的家門前,有個一眼便能認出的名人。電視或報章經常也會看見,那是聲舞唱片的人,是MagicVoice的經理人。
怎麼會在這裡?怎麼會找樂蓁?
星蔭故意走到三樓往四樓的樓弟轉角處,假裝手機有來電,多走半步似乎也會接收不良的模樣,只好滯留在那不上不下的位置。
他扮作不斷查看手機,透過屏幕的倒影,留意著樂蓁家門前的男人。
樂蓁似乎不在家。那男人掀過門鈴,再等一會便離開。
MagicVoice的經理人……臉上永遠掛著笑容,卻讓人看久了會覺心寒。他保持一貫的臭臉模樣,若無其事地跟在那男人身後。
男人徒步的走,走過足足兩條街。星蔭盡量隱藏自己,不遠不近地跟在後頭。
「你似乎知道,你跟蹤的是危險人物。為甚麼還要跟?」
忽然一把充滿穿透力,就似每說一個字亦能重重敲進心底的女聲,從後響起。
星蔭裝作根本沒察覺對方正跟自己說話,繼續保持原來的步伐。
「你很機靈。不過這種程度,不被老師發覺,是沒可能的。」女聲由後面移到側旁,一個蓄著紫藍色短髮,臉容像雕塑般精細,嬌小纖瘦的女生來到星蔭身邊。
「是聖營書院的學生。你聽過我的聲音。」女生極好看的臉上沒有半絲表情,冰冷的語氣不是說一個疑問,而是作出結論。
「妳在跟我說話?」星蔭硬著頭皮,繼續裝摸作樣。
看女生的校服裙,應該是名校區中貴族女校的學生。那女校的學生出了名的高傲,大概不會在大庭廣眾對自己怎麼樣吧。星蔭稍稍放心。
戒備心放下一半,星蔭又開始擔心樂蓁。那樂團經理人已經在視線範圍內消失。眼前這女生,明顯知道些甚麼。現在,大概只能在她身上問出些線索了。
「你盤算的還真多。」女生突然向星蔭伸手,掌心正對他的胸膛。
雖然相隔至少一呎距離,但星蔭竟覺得自己被重重推了一下……
不知怎樣發生,星蔭發現自己退進一個無人的休憩公園。
「妳想怎樣……」星蔭無意識地抬手,不遠處的公眾垃圾桶猛然蹦離地面,連接的螺絲全被憑空抽掉!
垃圾桶呼應星蔭的手勢,直往女生砸過去……
「對……對不起!」星蔭驚覺自己不經意又用上那奇怪的力量,駭然收起兩手。
垃圾桶沒有同時墮地。它飄回原來的位置,平穩地降落。散落四周的螺絲,一根一根在連接地面的部分上好……
「念動力。每樣事也不想直接參與,你很會逃。」女生像完全沒事發生過。
「妳也有……」
「魔力是源自心的力量。不是奇怪東西。你們被選出來,但你們同樣可以選擇好好運用,還是放棄不用。」女生平靜地說:「你所關心的女孩,她可以繪出你的笑容。想保護她,你真要繼續逃嗎?」
「我……」
曾經有一人,
傾注畢生,只為找尋,
尋尋覓覓夢裡依人……
女生的歌聲,輕輕地拂過星蔭的心湖。他認得,這是Shadow Rhythm與女主唱合聲的嗓子……
聽著令他著迷的歌,星蔭的心,滿滿都是樂蓁的影子……
他知道了。他不需要去查些甚麼。他應該做的,是走到樂蓁面前……
By浩川(韋灝川)
本文曾刊於2010年6月2日的《明報:明teens'》
蕭邦的鋼琴練習曲,作品十的第三首。
因為一套電影,得了個哀怨的名字──《離別曲》。
聖營書院的校含,有一整層的音樂室。今天,除《離別曲》之外,沒有其他。
每天放學後,在音樂室中練琴,早已是卓星蔭的例行公事。甚至,沒有哪個學生會跟他爭用唯一備有三角琴,琴的音色亦最完美的一號音樂室。
也對,從來只有樂蓁夠膽理他,現在連她都對他視而不見,自然沒有一個人會管他佔用哪個音樂室。
一曲奏罷,星蔭翻起兩手,抬到眼前細看……
心血來潮,他取出手機。十來秒後,發出一通簡訊。
「妳不是贏了嗎?哪有贏家避輸家的?」
半分鐘不到,回應被送來:「沒有在避。只是要搞清楚我們身上發生甚麼事。」
「如果突然多了種能力,當作天賦就好。」
「我聽你說的。『我們是否應該搞清楚到底發生甚麼事?』不是嗎?」樂蓁的簡訊,一字不漏重複了之前星蔭所說過的。她……在生氣吧?
「反正妳小提琴不怎麼出色,不如轉而主攻繪畫吧。能繪出會動的人像不是挺好嗎?」破天荒首次開玩笑。和好,大概已夠誠意了吧。
「你在人生攻擊。」
樂蓁從來不會死腦筋到這種程度呢。星蔭拿著手機,發現自己已詞窮。
「你在說笑嗎?一點也不好笑。」樂蓁追加的回應,讓星蔭稍稍鬆口氣,卻轉瞬換上一抹苦笑。
真的不得不直接答應樂蓁?不答應,朋友也當不成嗎?
小學到初中,然後現在高中都快畢業。她跟他,不是已經十年朋友了?就這樣拉倒,會否太兒戲了點?
手機被擱在琴椅邊,星蔭十拍指頭先後敲上黑與白琴鍵。
《革命》。蕭邦作品十的第十二首。
同樣是練習曲,卻跟《離別曲》有著截然不同,甚至可算相反的味道。
急速、激烈……是帶來改變的一首鋼琴曲……
忽然,琴聲,頓止。
琴音再起的時候,緊閉兩眼的星蔭的臉上,不自覺漾起一個奇怪的笑容。
不能自已,笑意愈擴愈大,情緒高昂得不像話!
《革命》沒有了,換上《異戀》!是Shadow Rhythm那晚令星蔭迷上的第一首歌!
到星蔭意識到自己的失常時,歌已被彈奏完畢。
他再次抬高兩手,細看因從小習琴而練得纖長的手指,愣住了。
先是無意思地隔空擊掉樂蓁手上的書和筆,現在是不自控地傻笑、沒意識地彈出Shadow Rhythm的歌。星蔭不禁倒抽一口涼氣。
他匆忙關上琴蓋,揹上包包奔離音樂室,闖進圖書館,濫用沒人會理他的優勢,不經任何手續便用電腦登上網絡……
有關Shadow Rhythm的搜查結果,多達幾十萬!
魔音之影……魔法聲音背後的影子……這樣的形容,彷彿伴隨著這地下樂團的詞彙與句子,幾乎隨便進入哪個搜查結果的網頁,也可以看見差不多意思的東西。
星蔭隨機登入,看見一則又一則有關Shadow Rhythm的資料。雖然全都無法引證,但有幾個字眼出現太多次了,多得讓星蔭不禁相信一切千真萬確……
魔力……非一般人擁有的奇異力量……
或者是對號入座吧,這種誰也只會認為是誇大,甚至惡作劇的東西,星蔭只覺完全切合他跟樂蓁的情況……
「叮叮──」
響聲帶來樂蓁的簡訊:「我會查出真相。然後,我會要你無法再逃避我跟你,彼此心裡的說話。」
要保護樂蓁……要與她一起面對……
讀過簡訊之後,星蔭心裡響起屬於他自己的聲音,堅定地這樣說。
待續(
上一回)(下一回)
By浩川(韋灝川)
本文曾刊於2010年5月26日的《明報:明teens'》
今天,樂蓁已忍不住第五次想起那晚的情景。臉,紅了。
她的表白,並沒得到回應。心意說出來後,她跟星蔭也再沒聽見對方的聲音。歌聲、樂器聲,還有全場瘋狂吶喊聲,完全填滿他們的聽覺。後來,他們加入歡呼,直至表演結束,聲都失掉……
樂蓁偷偷回頭,望向課室最後排的星蔭。他一直在發呆,兩眼放空,手指無意識地在書桌上敲打。
她默唸著他敲桌的拍子與節奏,知道他非刻意的動作,反映著他正在想甚麼。
Shadow Rhythm的歌。
樂蓁有點納悶。她很想知道,星蔭喜歡Shadow Rhythm的歌,是否因為那擁有魔法般聲音的女主唱……
樂蓁拿著筆,細看著後排星蔭那張帶著傲氣的側臉,不知不覺間把他畫在教科書上。
「星蔭」的嘴巴,被樂蓁繪出一彎弧度。燦爛的笑容,讓樂蓁自己也跟著笑了。
「啊!」星蔭忽然大叫一聲。
這樣的失儀,從來無人能夠在星蔭身上看過,包括教師在內!
傲慢又冷漠的卓星蔭,從來不是討好的角色,全校,似乎只有樂蓁一個願意親近他。
此刻,全班師生,似是同時自覺聽錯一樣,沒有誰敢詢問星蔭一聲。
只有樂蓁看見了。
星蔭臉上,竟牽起一抹笑容!他按著嘴角,看來就是那裡不知怎的痛起來,讓他忍不住叫了聲。然而,他的嘴巴,的確在笑!
樂蓁疑惑地垂首望望自己書上的塗鴉……
再看看星蔭……
書上的肖像塗鴉……動起來了……?
跟課室後排座上的星蔭一樣,臉帶笑容,卻按著嘴角雪雪呼痛!
甚麼跟甚麼?樂蓁糊塗了……
放學後,星蔭兩手插袋走出班房。樂蓁知道,他大概又跑去音樂室。於是,她追上去,一把抱住星蔭的頸。
「痛呀!」星蔭習慣似地扭身把樂蓁甩開。
「卓星蔭,你知不知道,我現在隨時可以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?」樂蓁從包包中取出教科書,得意洋洋地說:「所以,你可不要食言呀!」
「妳瘋症又發作了?」星蔭沒好氣。
「不信嗎?」樂蓁立即打開書,拿著筆在上面畫呀畫呀……
星蔭心裡正在想著,沒正經的樂蓁,是否更進一步變成失心瘋的時候,忽然,他嘴巴不自控地抖動,慢慢拉出一抹笑容!
「幹嗎?」星蔭實在困惱,這情況今天已出現過很多次!
不是少年中風,弄得臉部肌肉不受控制吧……
「你早便應該多笑嘛。」樂蓁喜孜孜的,滿臉全是笑意。
「完全不知妳在說甚麼。」
「看。」樂蓁打開書本,讓星蔭親眼看看她畫了甚麼。
星蔭的模樣,燦爛的笑容。
他不敢置信地望著樂蓁。
「我再試一次給你看……」樂蓁掀開另一頁,筆尖快碰到書頁……
「呼──」緊握在樂蓁手上的筆,忽然飛脫,遠遠給拋到不知哪裡去!
樂蓁愕然回頭,看見星蔭一隻手的掌心正對著她……
「呼──」樂蓁另一手上的書,升起來了!
「你……」樂蓁嚇得想不出說甚麼。
「我們怎麼了?」星蔭把手收到胸前,書跌落地上。
「我們都變得……奇怪了……」樂蓁拾起書與筆,帶點不知所措的走近星蔭。「我們現在這樣子,你食言的話,我不怪你。」
「我們是否應該搞清楚到底發生甚麼事?」
「我一直只想搞清楚,我跟你之間,到底是不是我所想的……」
「蓁……」
「放心,我不會再畫你了。」樂蓁的情緒,從沒如此消沉過。她忽然只想一走了之。留下一句話,她轉身便走。
待續 (上一回)(下一回)
By浩川(韋灝川)
本文曾刊於2010年5月19日的《明報:明teens'》
琴音,清清脆脆,從聖營書院傳出。
附近的人早已習慣,這所憑藉音樂才藝在學界佔有崇高地位的學校,每日都會響起一陣一陣的樂聲。
天色已泛微黃,音樂室裡,卓星蔭坐在三角琴前。
他兩手,十根指頭,反覆敲上黑白鍵,似在摸索。每敲一個鍵,響出的琴音總與前一個音和諧契合。不流蜴,卻動聽。
一雙纖幼的小手,忽爾從後繞過星蔭的頸。一點重量,被加到他的背上。
「會窒息呀!」星蔭沒好氣,扭身把整個人掛在他背上的一名女生甩開。
「星蔭,別練琴了!Shadow Rhythm來啦!」女生一點尷尬也沒有,彷彿同一樣的動作,她跟星蔭已重複過無數次。
「姚樂蓁,早說我對他們沒興趣呀!」卓星蔭重新坐好,雙手猶如呼吸輕放琴鍵上。
他當然知道Shadow Rhythm這支地下樂團。它被喻為流行音樂界中搖滾天團MagicVoice的影子,是地下搖滾中最叫人瘋狂痴迷的一支樂團,可在星蔭眼中,他們根本在強姦音樂。
諷刺的是,在這所重視音樂的學校,卻專誠把這支垃圾樂團請來表演。
「你作這首歌,作了一個月,你不悶嗎?」樂蓁早已看慣星蔭的臭臉,完全不當一回事,一屁股坐到星蔭身旁。
「妳迷Shadow Rhythm,迷足半年,妳不厭嗎?」
「我迷你,迷了足足十年,從來沒想過會厭呢。」
星蔭早已對樂蓁的沒正經見怪不怪,連應酬的表情亦欠奉。
「好了啦!不去便不去,用不著整天擺副殺人犯臉孔。」樂蓁拍拍校服裙,像起舞般走開去。「我才不要因為你,錯過他們的搖滾呢。」
「那是噪音!」星蔭不屑。
已走到音樂室門,樂蓁忽然回頭。
夕陽的光,剛好從樂蓁後投射進音樂室,讓她的身影變得迷幻模糊。
「又怎麼了?」
「卓星蔭,我跟你打賭!」樂蓁的聲音有種興奮。
「隨便妳。」
「那便當你答應了!你跟我來,不用太久。一首歌的時間便足夠。一首歌唱畢之後,如果你沒迷上Shadow Rhythm的話,我輸,任你想怎樣便怎樣。否則,便是我勝,你要答應我一件事。」
「姚樂蓁,妳真的很麻煩。」星蔭嘴巴這樣說,身體卻離開三角琴,一步一步走近樂蓁。
無論態度怎強硬,星蔭總不忍讓樂蓁失望。
樂蓁拉著星蔭奔下樓梯,直跑向禮堂。那裡,已經堆滿等待進入的學生,甚至老師……
「只一首歌。」星蔭看見人群,不禁後悔。
「對,就只一首歌!」樂蓁興奮得連肌膚與毛孔都似在歡呼。
好不容易擠進禮堂。
大概過了十分鐘,台下人們都呼喊得快失聲,三個人出現台上。一名面具男像幽靈般直走向鍵琴;一個冰藍色短髮的少女,坐到套鼓後;另一披散一把緋紅長髮的女生,肩掛一支吉他,踏著輕快腳步,來到舞台最前方。
握上麥克風,吉他聲響起,紅髮女生唱出了第一句歌……
曾經有一人,
傾注畢生,只為找尋,
尋尋覓覓夢裡依人……
徹底敗了!
由女主唱高歌第一個字,彈出第一個音符的剎那,星蔭知道自己敗了。
他甚至,不自覺,隨著歌聲,跳躍!
「你迷得比我更快!」樂蓁在歌聲、樂聲與全場歡呼聲之中,笑說:「我勝了!」
一歌唱畢。星蔭回過神來。願賭服輸,他苦笑:「說吧。」
「跟我在一起。」樂蓁的神態,認真得像變了個人。
「甚麼?」星蔭的聲音,變得極溫柔,連他自己也無法辨認……
「跟我在一起。你知道的,我一直喜歡你。」
待續 (下一回)
By浩川(韋灝川)
本文曾刊於2010年5月12日的《明報:明teens'》



